视觉联盟实录:图片造假者联盟内媒体不再录用
骆永红 | 2008年03月27日,07:29我们作为中国新锐媒体视觉联盟,维护新闻的真实性是我们最基本的原则和底线,联盟内媒体成员单位辞退的造假者,联盟内部通报,并且其他联盟成员不再录用。
视觉联盟研讨会实录(2008.3.20 下午2时-5时)
骆永红:今天请大家来也是研究一个课题--新闻照片与造假。我是京华时报图片总监骆永红,是今天研讨会的主持人,也是联盟成员之一,和我一同主持的是高至文化"摄影人网"总编辑梁斌。
首先向各位网友介绍到场的嘉宾:《中国青年报》图片总监贺延光,博联社总裁马晓霖,中国摄影报总编助理柴选、新华社图片总汇副主编吴亮、野性中国主创人之一、自然生态摄影家奚志农,华商晨报常务副总编王晓昱、摄影部主任王培民、视觉总监方方,潇湘晨报视觉总监严志刚、华商报总编助理张萍妹、长江商报副总编周敏、三湘都市报总编助理周志刚、本届视觉联盟轮值主席、新京报编委、视觉主编何龙盛、体育画报图片总监郑福利、法制日报图片编辑杨晋峰、新文化报摄影部主任助理季啸山、佳友在线编辑洗心、蜂鸟网编辑张群。
从去年以来,假照片频频曝光,从陕西华南虎照片形成一个热点开始,到西藏藏羚羊穿越铁路桥、哈尔滨广场的两只相同鸽子。包括刚刚结束的人民摄影报金镜头大赛的获奖作品《喜马拉雅的枪声》、《为什么不回家》、《北京的交通》。这些问题照片涵盖了造假的各种方式。包括PS的,文图不符的,乃至摆拍、导演照片和摄影师诚信等等。今天,我们先从周正龙的华南虎谈起。
因为今天正好拍摄野生动物有名的奚志农老师在这里,在国内野生动物摄影方面,奚志农很专业,比较有发言权。而华商报摄影部副主任蔡勇与周正龙贴身采访两个月,也有很多体会并改变了他原来的判断,之前他认为这张照片可能是真的。
我们就从这个到现在为止还是悬而未决的问题谈起。先请蔡勇谈谈两个月的体会和看法。
蔡勇:华南虎照片到了11月份的时候,这张照片得到方方面面的置疑以后,我们报社领导决定再次派人到镇坪继续寻找真相。
我和孙强、宁峰、谢正刚组成一个前方报道组,后方还有包括记者、编辑、评论等七八个人。当时我个人倾向这个照片是真的。因为在80年代初,当时的镇坪县公安局长在镇坪获得了一张华南虎皮,现在还放在家里。在我的脑子里这样的信息很多,所以我在我的意识中第一镇坪是有老虎的。第二这张照片应该是真的。当时报社领导专门组织报道组开会,给的指示就是报道组所有成员必须放弃自己心里固有的各种想法,也不分什么打虎派、挺虎派,不为外界各种声音所左右。我们前方四个人兵分两路,一路直接逼近核心信息源,一路紧追外围证据链,进行调查、寻找真相。
我们从西安连夜赶上去。因为当时上面的记者很多了,包括电视记者、网络记者还有平面媒体的记者,大约有50多人。我们定了一个思路,上去以后一定不要大兵团作战,我们要远离记者群。因为大家在一起肯定搞不出什么好东西。我当时也是借着个人的一些资源,请朋友给我引见了一下,首先接触周正龙。我的想法就是我什么都不说,就和你聊天,肯定让你在完全放松以后,猛不定儿的给你一个问题 。 大约到了11月13日凌晨两点,我看了网上的一些信息,改变了我想去还原一下他(周正龙)拍老虎的现场的想法。当时我是想上去带上三个人,一个是周正龙本人,还有一个痕迹专家,再找一个研究猫科动物的专家。让周正龙说老虎在什么位置,痕迹专家鉴定老虎去了没有,猫科动物专家就是根据周正龙所述老虎在这儿的位置,有没有这种可能。到了13号获得了网上有人已到了现场并发出了还原现场的图片后,我说去现场没有什么意义了。我想拍这个照片肯定是想有一个参照物,我们没有看照片的具体数据。周正龙的照片数据我看了,当时是28毫米,我说周正龙不会是在石头后面拍的照片。我们看的老虎照片应该是角度很低。我以前以为他是拍在草丛里面拍的,但是周正龙自己说是在石头后面拍的。证实了网友们的质疑是有一定道理的。带着这个问题我把观念转变了。于是就将照片究竟是咋拍出来作为采访重点。
我一般是在晚上其他记者都走了以后我和同事孙强到他家和他聊天,早上其他记者还没来之前就走了。这种情况到了11月16日,这天周正龙我们在一起,当时老虎年画出来以后,我们把他带到我们的房间,我们就把年画老虎给他展开看了,他一愣,说这个老虎和他的不是一回事。后来我们人问他说你的照片怎么和老虎年画这么像,他说我拍的肯定是真的。后来我们就是不停的向他发问,他一口咬定是真的。
到了晚上快七点了他就回去了。然后包括南方媒体有几个记者就在他家也用同样的办法,周正龙已经和我们过了一招了,肯定也把那些记者应付的非常自如。但是最后我们还是看到了一个记者说周正龙三分钟都没有说话。这个是绝对不可能。我们也知道他家人多,后来那天晚上正好停电了。这是一个很正常的停电,很多记者就想到是不是镇坪县要封锁消息或者是怎么样。他们就去问供电局为什么要停电。所以周正龙家记者走光了。那天我们上去以后他在火炉旁点了一支蜡烛,每次我到家里都坐在那一个地方。我们的记者孙强不停的问他。那天晚上他和我们讲了很多的东西......
到了第二天早上,周正龙非常放松了。所以两天他和我们什么也不说了。第二天八点半的时候很多记者都来了。结果他把这些记者都扔在这了,他说要去找老虎......
后来我们和周正龙的距离非常近。去了(镇坪)几次,两个月的时间,我们报道组拍了近300张照片,留下十几万字的手记。越到最后我对这个事情的思考非常深。因为整个新闻的价值,最终对公众来说应该是真相。那么对于周正龙的表现,我觉得不是新闻的主体,应该是边缘性的东西。但是很多媒体也有很不客观的部分,比如说把周正龙说的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我觉得这个有问题。周正龙这个人我觉得是具备非常朴实的农民性格,他非常讲义气,也非常厚道。他不是像某些媒体说的非常刻薄。
骆永红:蔡勇给我们透露了很多信息,他自己也通过这些信息改变了原来看法。那么奚志农老师,我知道你一直很低调,没做过太多表态,但你很早就说过这个照片肯定是存在问题的。当时周正龙有一个说法就是第一次拍照没拍下来,第二次又去拍了。你的角度看,这是谎言还是运气?
奚志农:其实我想对于关心动物保护的人真是盼着中国大地上能真多有几只老虎,包括我本人也是一样。所以这个消息出现的时候,也让我兴奋了差不多十几个小时。不过仔细分析之后,先从照片上面出现的不真实的疑点,慢慢的开始比较理智的想,从老虎特殊的习性想的话,就觉得这个事情,包括后面周正龙说老虎还不只一只,他看到小老虎等等。就觉得这个谎言太离谱了一点。所以我开玩笑的讲过,如果造假要高明一点的话就根本不用拍那么多张,就拍一张,而且都不要有老虎的脸,就是一个老虎屁股,在隐隐绰绰的,那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我也谈一点老虎,其实迄今为止我们林业部门,中国做动物学研究的人,无论是昆明动物所还是北京动物所,真正意义上的能在国际上去和国际上的猫科动物专家一起说话的中国科学家真是没有。因为我们没有这个条件。曾经有老虎的时候我们的这些研究人员不是给关到牛棚里就是收到别的命运。后来研究机构的工作开始了,就差不多没有老虎了。所以从这个角度上讲,有的大学的老师,比如说新疆的马明做过雪豹的,还有华南濒危所都在寻找老虎的踪迹,都只能做到这样的程度。我们现在真正在野外看到过老虎的科学家都没有。所以我们根本没有研究的条件。我们现在老虎好象是林业部门公布东北虎有多少只或者是华南虎有多少只。实际上我们现在到目前为止最确凿的证据是去年年初的时候在西双版纳的中挝边境拍到了一张印支虎从水中走过。那是一个真正自然状态下拍到的老虎。当时这个消息出来以后大家非常兴奋,大家都觉得07年都成了中国猫科动物影像的丰收年了。因为在之前有人拍到过金钱豹,确实是只有一个屁股。后面就是北大的一个研究小组拍摄到荒漠猫,国家地理杂志还专门发了这个消息。所以综合这些,老虎照片出来后我们说07年怎么都和猫科动物有关。
事实上我们的老虎到底有多少?完全是一个说不清的事情。因为你想一山不容二虎。本身它的行为就是非常谨慎和诡异的,根本不太可能能亲眼目睹,而且从目前的情况下讲,就是在中俄边境、中朝边境偶尔有越境过来的。我对东北太了解,在那样的环境当中,哪有老虎栖息的基础?老虎是一个星期捕食一次平均体重60公斤的食草动物。一年应该是抓到50只左右的食草动物。从生态学上的分析就是说如果能抓到50只,那么这个地方的捕食对象的数量起码是十倍。就是这个活动的领域最少应该是500头以上的大中型食草动物。华南虎应该说是20多年没有踪迹,无论是陕西、江西、贵州或者镇坪的虎抓也好,皮子也好,最新的一个是八几年。所以确实从一个物种的延续来讲,这就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事情,20年没见,来无影去无踪的东西不应该是确实存在的。
蔡勇:镇平那个地方山很大。野生动物非常多。他们离重庆的直线距离还不足200公里。
奚志农:这些年来咱们研究工作做的很少,所以连科学界对很多地方的情况都不了解,更不要说是普通的公众。那么说到这样应该说更广一点,就是野生动物的信息事实上真的不多。所以前面一段时间,在网络上我是偶尔看到,在昆明的都市里面出现了一只抓鸽子的猛禽,大家都非常兴奋。因为那个猛禽正好落在一个新闻大厦的窗户外面,所以里面的报社记者就拍了照片,刊登以后很轰动。事实上这样的事情在城市里面很多了,包括北京的上空,红隼是非常常见的。但是还是有一个了解的过程,我们对野生动物的了解是非常不够的。这么长时间以来大家在关注青藏高原,出现在媒体很多的关于藏羚羊的图片实际都是藏原羚。这和我们动物学研究的重视程度,因为现在想做生物学研究的要找钱,什么克隆、转基因这些高端的东西,但是真正基础的研究,很多地方我们的本体还搞不清楚。也就带来了很多时候的一些不了解。刚才你也讲到,因为大巴山我没有去过,但是秦岭我跑的多一点,秦岭这么多年物种的恢复应该说很快。秦岭曾经砍了很多年树,后面改成了保护区,羚牛出现了很多,确实是很让人兴奋。但是羚牛这个物种毕竟一直在,你采取了保护措施肯定会恢复起来。但是处在金字塔顶端的老虎,你打掉就没有了。所以后来老虎的照片出来以后我非常兴奋,但是事实不是这样的。
王培民:我在那个地方住了两年,我认为那个地方有老虎。谁能把水牛吃的只剩下皮。狗熊被吃的只剩下熊掌。只有处在食物链顶端的老虎。当你的村民都知道老虎走路绝对不会拐弯,是走直线的。
骆永红:你说的是这两年的吗?
王培民:就是这四五年发生的。所以这个故事为什么大家一开始都认为有,后来为什么发现错了。确实就是照片问题。但是照片上的老虎尺寸不对,所以这才怀疑。
奚志农:从蔡老师刚才讲的描述,虽然我没有见过周正龙,但是从那么多第二手的情况来看,周正龙确实有很高的心理素质。这点我想我们在座的都比不过他。
蔡勇:我们说过这么一个戏言。周正龙拍到了假老虎照片是真英雄,他不承认这个假老虎照片他是大英雄。
王培民:这个人不看报纸,不上网,他只知道县长。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在舆论压力下早崩溃了,他根本没事。
骆永红:奚老师刚刚提到了藏羚羊,藏羚羊穿越铁路假照片看到藏羚羊的照片你第一个反应是什么?
奚志农:这个是比较早了。
骆永红:有一个说法,来自网络上刘伟强的表述,大意是说,评委应该知道,从动物习性来说,不可能火车过的时候羚羊同时过。
奚志农:他问的问题根本就没有道理,为什么评委一定要知道呢?
贺延光:这张照片评上以后大家议论,从我们的经验来讲,拍藏羚羊容易,拍火车也容易。就是把这两个拍在一起不容易。我回想我们去青海也碰上了藏羚羊了。我们的照相机都是在外面的,但是拿起来拍的时候早没有了。但是评委有一个难处,就是我们的评委不是什么都有经历,我干了30多年也没有拍过藏羚羊。所以在这个时候完全依靠自己的实践也害怕误杀。因为误杀了对很多人也是一个伤害。而且说这个刘为强在那呆了一年了,他挖了一个坑待了八天。我现在还在想这个问题,因为评委十几个人,不能因为有一个评委提出置疑我们就当定论,这样是会伤害很多人的。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说当我们没有直接证据的时候我们要把它当成真的。这样以后我们评出来是假的我们再处理,要不然操作上是没有办法的。换一拨评委藏羚羊是抓出来了,可能鸽子又出来了。过去我们的问题是不处理,迁就、认可。实际来说假照片的问题不是今天才有。
我说为什么打假藏羚羊、飞鸽我感到非常兴奋呢?过去说新闻照片的真实性从理论上讲是没有争议的。但是做起来了就五花八门。有的记者离开导演就不会拍照片。我学摄影的时候就是学的假照。我记得我在劳动文化宫听了一个著名的新闻摄影记者讲课,讲拍黄浦江夜景,他说的非常自豪,调动千军万马,让无数的条船在黄浦江上把色彩线条拉的非常漂亮,但是当时我们听课的时候我是没有什么批判意识的。我就觉得摄影就是这样。而且我刚到中国青年报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这个问题不是今天讲,在我过去的文章里早就有。甚至画好了图纸出去拍新闻照片。但是我们这拨人赶上了改革开放,改革开放在新闻摄影界最早的讨论是抓拍、摆拍问题。
当时有一张照片叫《别忘了孩子》,影响非常大,就是十几个小孩在北京的公共厕所抽烟,那张照片对社会影响非常大。对我们传统的宣传照片是一个反叛。所以大家是肯定的,因为直接触及了社会生活,孩子的成长和生活问题。就是用图片来批判社会生活。所以影响比较大。但是后来这个照片也是摆布的,但是那时候我们讨论,因为真假的问题在摄影界不是那么明显,未必是摄影师无意造假。但是我们今天看这个问题,如果说我还比较聪明的话,我就是搞明白了这个道理,坚决不走这条路。
骆永红:贺老师谈了两个问题,一个是摆拍问题,一个是评委认识。正好前几天我在博联社上看到有人提出来说,排斥照片的后期改动,但是不违背原则和主题表达的本质的话,他觉得摆拍不讨厌。这可能也是大多数摄影人包括一些专业摄影记者的心态。
贺延光:我也不赞成把摆拍推到极致,我说有时候我也要摆。两个题材,一个题材是合影。我80年代到四川去拍矮人村,因为没有比较很难看明白高矮,就让他们矮人和正常人一起拍合影。还有一个就是人物肖像。我在这两种情况下有可能干涉。但是我觉得像这样的照片,读者一看就是一个合影,不会提出真假的问题。我们现在摆是摆情节和故事,而且有一个特点,所有摆布的人不承认,都说是真的。我们现在问题是在这。我们为什么说摆布导演,甚至是比外国摄影师提的都极端,中国有这个中国社会的历史根源。在我们国家的新闻摄影历史上,摆布导演和弄虚作假是一对孪生兄弟。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是有一个背景的。所以说有的原则问题,你往前走一步就掉进陷井。但是这个界限在哪?摆布导演的方式很多,弄虚作假、移花接木、似是而非。
骆永红:新闻摄影的摆布问题,请问何龙盛你怎么看,在新锐媒体的角度上,你同意贺老师观点吗?
何龙盛:我觉得这些东西是来自一种行业外的力量促使打假的行为得到了发展。我个人的观点是在这样的事件里面。比如说我个人对于华南虎的真假问题有没有华南虎我一点都不关心,而是这个事件发展到今天,我们在探讨照片的真实性是没有必要了。而是说这样的事情出来以后,上升为一个公众事件以后没有得到非常好的进展。那么藏羚羊的事件是非常值得欣慰的,因为在中国的摄影史里面没有这么多这样的事情。如果说职业传播者能够有一个自律,可能对我们这个行业来讲,比华南虎更有价值。确实照片真假画面,老虎、羚羊、鸽子这些造假都是一些摄影者,有人说PS造假,其实不需要PS,摆拍就行。前几天北京沙尘暴,我调整一下色温,出来的照片都能够造假。从纯技术的层面上来讲我觉得界限非常难把握。就像抓拍和摆拍一样。
我觉得对于传媒人来讲非常重要的就是职业责任感。很多事情可以通过技术上的手段来证明你是没有造假的,但是从责任感上来说你知道是在造假。那么这样一种照片即使技术上真实又能怎么样呢?其实还是两个字,一个是常识,另外一个还是责任感。我们希望有更多的监督机制,这样会变的更好。你让评委对照片造假负责是不现实的。我们是希望有更多的监督,这是最理想的结果。我觉得08年这方面有比较好的发展了,虽然是一小步,但是已经对中国有很大的发展。
骆永红:羚羊、鸽子都是PS的照片。PS造假是在1980年,一家名为SCITEX的公司,制造出了百万美元的数码处理设备后开始的,第一张PS照片是1982年美国国家地理封面上对金字塔的改动。那个时候,也只有大公司能够用得起这样的设备。现在,摄影人的每台电脑上都安着大多数盗版的photoshop软件,处理非常容易。对于PS照片,是否杂志有更多需求呢?《体育画报》图片总监郑福利怎么看待呢?
郑福利:我昨天搜集了一些资料,是一个美国的教授做的研究报告。这个报告证明一个论题,就是说摄影造假,包括改变照片是伴随整个摄影史的。他做的研究结果就是从1860到2008年在摄影史上比较著名的造假照片。这里就包括藏羚羊和华南虎的事情。1982年的金字塔国家地理的照片,它其实是把金字塔的前后缩减了一下,主要就是因为版面大小的原因。后来国家地理的图片总监说再也不会用类似的技术做这样一个让图片变的更挤的效果。他们觉得这是一个错误,再也不会犯了。但实际上我们可以从这个历史上看出来,当时说的这句话恰恰是没有被后面人所尊重的。就是国家地理的事件基本上说是这里最重要的一起杂志篡改照片的事件。在以后的历史上,杂志的头版和内页在不停的篡改照片。以至大部分的事件都是由杂志篡改照片开始的。
骆永红:文章有没有分析杂志为什么造假?因为能让照片更美些或版面更好看些吗?
贺延光:是不是因为杂志封面就是一个创意?因为在我的理解中它和新闻摄影是不一样的。
何龙盛:去年《今日美国》副总编来京讲课,当时我记得他的观点是改变了照片以后要告诉受众。现在问题本身还是在媒体的责任感。如果你在一张照片上做了假,我就有理有怀疑你前面的照片也造假了。
骆永红:合成必须要注明是合成照片,我觉得这是非常好的方法。
郑福利:因为最近关于这个还有一个讨论。现在国外很多在杂志使用上不把照片当照片用,而是当一个插图来用,当一个设计元素来用。这是在美国的一个非常普遍的现象。在写这篇文章里面有一点写的特别对,当我们去看一张假的照片相信他的真的时候,我们以后看真的照片可能会觉得是假的。其实拍假照片的人不是砸自己的饭碗,而是砸所有做新闻照片人的饭碗。所以对假照片的容忍,就是对我们自身的残忍。
贺延光:我记得85年对越战阵的时候有一组《出征》的照片。当时引起两三周的广泛讨论,画面上人物很伤心。我们之前类似照片的时候,解放军出征都是应该敲锣打鼓、一往无前,什么哭哭啼啼,哪有这样的。那个讨论延续了好几个星期非常有意思。另外假照片制造者有时候付出了很多,比我们很多摄影师付出的都多,比卢光还悲惨的还有,我们有的摄影记者拍照片差点没有牺牲掉。但是一样制造了好几张很著名的假照片。我们为拍真照片出生入死,可是还是做了很多假照片。我们现在研究这个问题实际上是很惨痛的教训。我们现在有时候新闻第一现场就是赶不上,但是你不能重复。
不过后来提到沙飞也导演,我们看历史问题还是要宽容一些。那种环境不是像我们今天有这么多对比。野战军的司令员就要求你这么搞,你怎么办?但是这样的延续,中国的新闻摄影有可能完全垮掉。
何龙盛:当时沙飞在那种情况下和我们今天的身份不一样。他当时更多的是宣传摄影。
马晓霖:我们必须把握一个点,第一是厚古薄今,第二是历史看问题。当时是民族大义需要,新闻也好,文艺创作也好都是为了抗战胜利的需要,那种新闻更多的是抗日救亡的宣传。第二个就是当时的条件,能赶上战场拍一张照片很不容易。拿今天的条件来苛刻古人是不现实的。第二就是打假现实。那次大门在博客上说到了新闻宣传也要真实的问题。宣传不真实就导致了大批的造假。新闻咱们以前可纠不可纠的时候就过去了。我们经常说拍领导人会面,人那么多。人家有时候不让你进去。前面进去的时候领导人还有劲握手,后面进去的就是摆个样子。
严志刚:主要看照片的用途是什么,宣传照片另说。我觉得新闻照片坚决是不能造假的。我们要杜绝假照片,以前是以前。就不能说照片是做宣传用。只要是新闻照片,是要报道新闻事件,那就是没有任何商量的。只要干预就是假的。
马晓霖:有一个新华社的记者连拍体操的,有人说就是造假。我说是现在技术展了,摄影技术规范是否也该调整了?
何龙盛:比如说平衡木这种东西,大家看的都很明白,不会形成误导。
严志刚:什么叫新闻照片,什么叫假照片应该由一个界定。现在我听了半天还没有明白。有人说摆拍也算是真的新闻照片,有的说不是。
何龙盛:这个真假非常难界定。但是总有一些照片是可以知道是假照片的。如果这些假照片拍摄的人依然是很逍遥的话,我们再讨论真假就没有意义了。
骆永红:请王总从媒体高层管理者角度谈谈对假照片的看法如何?
王晓昱:假照片这个事情我感受非常深。刚才有人说假照片有人说会使中国新闻摄影死掉,我非常同意这个观点。前一段时间编辑拿来一段视频说拍到了雪豹,问我发不发。我说等一段时间吧。另外前一段时间我们华商新闻集团有一个片子是嫦娥一号发射,特别是发射架的反光很漂亮,但是后来我说没有一个摄影记者有证能够进入到现场去拍,大家全部是找各种关系,到发射的时候再往前走。那张照片是在一公里以内拍的,我们的记者应该进不到一公里以内。当时就问这个片子是怎么拍的,记者就说一开始是潜伏在三四公里,然后慢慢往前走,他拍这个照片的时候距离应该是在一公里以内。但是后来我们讨论在那种情况下,能够往前走两三公里,中国的保安就太差了。第二就是每家报社都拍摄影记者去了,大家都是在四五公里的举着拍的,如果他在一公里以内拍的,回到报社肯定吹牛了。所以后来我们就把这个照片拿下了。因为新闻摄影现在的造假让我们对新闻照片产生了非常大的怀疑。在我们的新闻判断和选择当中,首先先认定是真的还是假的,然后再看怎么处理。所以我觉得这次联盟谈假照片的问题非常有必要,而且最后形成一个口气相对强硬一点的宣言,包括造假的不能在联盟内的媒体工作。因为这个事情如果不给予足够的重视,或者是我们现在不把这种苗头遏制住,以后真的可能死掉。首先就是大家对新闻照片不信任了,下一步就是对平面媒体不信任。那么媒体没有真实性了还能活吗?所以我们对新闻照片的危害性已经影响到平面媒体的诚信了。所以认识到这个以后,对假照片的认定标准就会好一点。
前一段时间我们遇到一个问题,有一个新闻线索,高空抛物下面有一个修车铺,城市里面高空抛物很常见,修车铺的老板说,他如果这样扔下去,我今后就要戴安全帽了。摄影记者一听你要戴安全帽就能见报了。后来老板一听就买了一个安全帽戴上。所以我们知道中间有这样一个过程,就对这个事情有争议。因为这个安全帽不是记者买来给修车铺老板戴上的,后来给予严肃处理,但给了这个记者一个机会。我觉得这种标准型的东西,实际上那有100%一刀砍下去公公正正的,我们就是看对这个东西重视到什么程度。以前大家做就做了,但是以后不能做了。
骆永红:认定这是假照片了吗?
王晓昱:认定是假照片。
骆永红:这很类似美国新闻摄影教程里面提到的例子,摄影记者对火灾现场对消防员说,如果说你能换一个位置,拿水洗洗脸那就好了。他拍出了一张完美的好照片,但是也被辞退了。
贺延光:87年学潮以后,有警察到我们单位找记者,要把记者带走。报社领导说我们让记者去采访去工作的,但对方说,记者参与游行,有录音为证。一放录音,里面就听见记者说"举高点,标语举高点"。这种干预现场太过分了。
骆永红:华商报市很早就开始对照片十分重视的一张报纸,总编张富汉也是业内从摄影记者走上高层岗位的老总。对待假照片,你们现在的态度和处理措施如何?
张萍妹:华商报对假新闻处理非常严格。我们今天在这里讨论,这几年我们经常讲的新闻策划与策划新闻。文字的稿件中也是存在这样的东西。新闻策划和策划新闻到底怎么讲?标语举高点是不是属于形象策划?那么做新闻有时候也要讨论这样的东西。
所以今天探讨大概分两种,我们现在想让行业自律或者是他律。我觉得比如说什么是假照片?如果我们自律,我们把自己划在哪条线之内?我想有两种。大家不用想的就是事实的造假,没有老虎拿老虎。我觉得这个就是造假了。如果是新闻元素的造假,我们是毫无疑问坚决反对的。另外一种就是技术层面的。比如说举高一点,要不要干预?是绝对不能干预的。我到麦田里面拍,我的角度,你是让他转脑袋还是自己绕圈,也许画面不完整、不够美。我觉得我们在这方面有一个相对清晰的界定。不然我们自律半天做不到。或者是我们做比平时标准更高一点的标准目的就达到了。
贺延光:有的出问题是因为记者的年轻,或者是了解情况不是造成的,这个不是记者有意为之,这个应该是有区别的。
张萍妹:包括前几天陕西的农民下跪,说这个项目对我们的环保有很大影响。这就是当地的一个小报纸策划的。所以从我们视觉联盟的角度应该标准高一些,这个标准一定是我们自己能做到的。比如说联盟内这个人永不录用我们是可以做到的,但是我们一定要界定清晰。
蔡勇:刚才说假照片,张总说的一个是新闻元素的造假,还有一个技术的造假。我觉得还有一种是误判的造假。比如说2005年黑龙江大水的那次手印照片,这应该是记者的错误判断进行的造假。最后我们下了很多的工夫,而且鼓了很大的勇气,我们报社承担责任。记者误判引导读者误读了是需要报社进行澄清的。所以像误判的东西也应该是假的,只不过我们没有对记者进行处分。
骆永红:刚刚张总提到了联盟内造假者其它成员不再录用一事。这是昨天联盟会议确定的一条原则,本来是放在最后面声明的。
"我们作为中国新锐媒体视觉联盟,维护新闻的真实性是我们最基本的原则和底线,联盟内媒体成员单位辞退的造假者,联盟内部通报,并且其他联盟成员不再录用。"
这是一个完整的信息表述,也是我们的原则和立场。
实际上张总谈到那位记者的时候,那位记者我也很熟,因为那个报道我也看到了。你们确实很善良,在出这个事情的时候,没有伸张,我们作为业内都不知道。现在你说我才对上号。因为你们的保护,所以他又在好几个媒体里面都干过,他是一个优秀记者,但是如果存在某个方面的问题,最终在每个地方总会暴露出来的。所以我更加觉得在联盟内部实行清理制,很有必要,如果出现这种问题的记者,我们就应该不再进行录用。
张萍妹:我觉得人都有失足的时候,我们要不要给他这个机会?当然我们有的时候的确需要有更为苛刻、严格的要求。
骆永红:你们给了机会,但你们的善良给别的媒体带来伤害。
张萍妹:比如说对律师造假、医生出现问题,都是有几年的期限,不能终身禁止。
骆永红:我们下一个年会可能讨论这个事情。
严志刚:我现在是带着学习的态度。刚才你说什么是假照片,我们只有在第一个情况成立的情况下规则再起作用。但是今天大家对假照片的认定都很模棱两可。
骆永红:对假照片实际在博客或者言论里已经提到很多,所以我没有让大家一开始谈什么是假照片。我们国内媒体或者组织还没有一个完整的什么是假照片的准确表述。套用《纽约时报》假照片标准,就是对于一张新闻照片,不能在画面上增加、编排、反转、扭曲或删除任何人物和对象。加减、更改画面的真实信息,这个就是假照片。什么样的照片符合真实性标准?或者说处理照片的度在哪里?我有一个朋友想投稿参加荷赛,比赛之前,询问荷赛组委会,对方回邮件:可以利用图片处理软件对照片进行传统暗房的一般处理。
什么是假照片?就是对照片真实信息进行了篡改的照片。
严志刚:我对假照片一直是持有悲观的态度。所以我认同贺老师说的,假照片的出现不是技术问题,而是社会土壤出现问题。所以我们喋喋不休争论PS的技术环节,我觉得这个不是问题的本质,而是从这个行业来说,包括我所经手的新闻照片我知道有很多是假的。所以我是持有一个很悲观的态度。
骆永红:你会不会尽自己的能力去改变呢?在你所管辖的媒体范围内?
严志刚:肯定会的。很多照片发出来不是我所决定的。所以你在身在行业中做这个事情,你每天要做很多人格分裂的事情。有的时候你自己就深恶痛绝。所以对这个问题我非常悲观。我对我们的摄影记者要求什么是假照片。我只有两个要求,第一是不改变你认为的新闻事实。第二是传统摄影语言用PS可以达到的我是可以接受的。因为PS是一个新的技术。比如我拿去年的照片《黑暗中的舞者》,这个是形式和内容结合的非常好,对凸显主题也是非常有利的。我从来不会考虑他是在拍摄中达成这样的效果,还是PS达到这样的效果。我注意的是真实性。他的形式是很好的为内容服务的,无论是PS还是暗房我都可以接受。我觉得这个很宽泛。
何龙盛:现在大家在说打假,确实也是因为华南虎的事件,最后打假变成了打PS。
贺延光:使用胶片拍照的时候,技术再好的摄影师,在暗房里也会在某些局部遮挡加光。所以PS是一个电子暗房,只不过在这些操作上可以让每个人都成为暗房师,我们要注意假是人的问题。
严志刚:我们要在这个行业树立一个标准。为什么现在照片容易造假,因为门槛准入太低了。一个人经常说谎,他说的再认真的话你也不会相信。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一个人我认为他很诚实,有一天他说了假话伤害了我,我很难接受。我们现在报纸上的图片让大家认为是真实的,但是我们的图片说了很多假话,这种伤害才是最大的。所以对PS和细节上的处理,大家没有舍本求末去斤斤计较。
骆永红:你提了两个问题,一个是悲观问题,一个是诚信问题。我想请长江商报的周总谈一下对悲观问题的看法。
周敏:我首先没有觉得很悲观,我对假照片很愤怒。我把报纸当成一个商品的话,读者买的就是假货。做假是不可以被允许和原谅的。刚才蔡老师讲了周正龙的事情,我今天终于知道这个老虎确实是假的,以前都是凭直觉猜测真假。我觉得如果我们什么事情都要靠直觉猜测真假就会活的很累。为什么周正龙假老虎我们一片喊打,那么03年非典的时候,有一个作者拍了《非典中的新娘》。那个照片非常有意思,你发现那个照片上拍的是模特,你就是觉得被糊弄了。还有一个照片是武汉的两个孩子跪在地上乞讨,前面有一个瓶子里面插的花,我们的记者和我说是一个摄影师把花插进去拍下来的。
我们长江商报作为一个诞生不到两年的媒体来说,我们的摄影记者都是很年轻的。那么对于这些年轻记者都有一个作品成名的心态。但是我们在报社里面把假照片列成假新闻。那么对假新闻的处罚是除名。我曾经处罚一个文字记者是罚款一千,目前还没有处理过摄影造假的情况。但是我觉得在我们这样年轻的报纸里面,一定要有很纯净的心态指引。什么是假照片?我们应该是对新闻照片打假,而不是对所有的照片打假。如果我们能够达成一个行业自律,也是对我们自己。我们现在的问题是应用技术的目的发生了偏移。以前历史上那么多假照片,我们都是看着长大的。如果我们的孩子是在假照片的情况下长大的,我觉得我们的公信力何在?所以我们媒体确实有自律的要求。我们长江商报也坚决支持这种行业自律。但是我觉得我们能够杜绝假照片吗?就像我们喊打假?每年的3·15都会打假,但是假货断了吗?我觉得我们很多的政府官员或者是机构是利用媒体做宣传。周正龙一个农民他做了假,没有人剥夺他做农民的权力。但是作为一个政府造假,他欺骗的就是公众,这就不可被原谅。所以在对待新闻照片和新闻的价值观上应该是全社会,包括很多机构都应该反省的。因为假老虎的照片出来以后第一天我们就在分析真假。今天我终于知道了真相。我觉得在一个咨询很泛滥的年代,告诉读者真相是对读者最起码的尊重。也是对自己这个行业最起码的自律。
周志刚:我的看法和严志刚很相近的。因为我们都市报里面都有这个观点。我们有两类照片,一个是新闻照片,一个是宣传照片。宣传照片里面是98%-99%都是假照片。新闻照片里面也有假照片,比如说一个火灾,你去新闻现场,你是拍火灾损失多大?还是拍摄消防队如何救火?这个里面就可以说,你的立场在哪里是取决于你服务的报纸,而不是取决于新闻事实本身。这个出来的片子也可以说99%是假的。所以假照片在目前几年之内是打假是达不到的。
严志刚:真假只有一个东西可以检验,那就是时间。就像历史一样。现在没有判别真假,那只有等时间来证明。
周志刚:其实真假在我们摄影师在拍照片的时候就存在了。我觉得杜绝假照片真正的问题不是说行业自律。杜绝这个问题的关键是整个社会的风气改变了,或者是整个社会的评价标准改变了。这个才可能是制止或者是杜绝假照片的根源所在。否则我们离开这个大环境去谈真假照片确实难度非常大。因为我们在工作当中经常碰到这种情况。我们拍的片子要审查,抛开这个不说。我们回头说火灾的照片,每个摄影记者去采访的时候,对新闻的判断不是客观的,而是主观的。这个主观来自他平常对新闻的判断,或者是报社对他的要求,再或者是对新闻事实或者是新闻现场的经验。如果报社或者是宣传部给的指令说是火灾要从正面报道,报道消防员如何救火,而不是火灾造成多少损失。因此假照片可以在什么层面界定呢?只要是参赛就不存在假照片的问题,或者是你不拿出来影响大众,就不存在假照片的问题。
骆永红:还有二十分钟时间,我们还有两个很重要的话题,一个是诚信问题,一个是网络打假。我们知道人民摄影报金镜头作品评选的时候,有一位摄影师有一组作品是出现问题的,但因为组委会认为作者诚信问题,另外一组作品也被拿下来了。所以对于诚信,贺老师请您谈谈看法。
贺延光:我没有什么新看法,记者就要让人信任,否则就不能做这行。但是处理的时候要有区分,比如说对于年轻作者,有人说要严厉处理,我是不赞成的。偶犯和惯犯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刚参加工作,看着旁边的人都是这样做。
严志刚:我们这种打PS对年轻摄影记者压力太大了,会导致他们排斥这种技术。这种新技术应该给我们摄影更大的帮助才对。
何龙盛:所有的造假者都是理想主义者,都追求完美。
马晓霖:画面的真实与事实的真实如何界定?比如说十大元帅,林彪裁掉了。
贺延光:如果剪裁改变了故事的内容,当然是应该受到追问了。我们现在讲的剪裁都是适度的,传统上黑白暗房为了突出主体或者是什么,并不是要改变内容。
骆永红:剪裁对于画面的原本信息没有改变,那就是合乎要求的。
严志刚:图片之所以传递信息是图片和文字组合在一起。所以编辑对于新闻真实是绝对重要的。
贺延光:难度很大,但是不要悲观。没有周老虎,藏羚羊就不会这么快投降。因为这种舆论的力量,包括后来浙江的小王。当时也有评委觉得他虽然认错了,但是不是主动的,是在压力下。我是不同意这个观点的,我说主动起义或者是被动起义都要按起义待遇。所以有些具体问题原则上认定,如果我来做一张假照片,大家别废话了,我毫无疑问应受到处理。洛杉矶时报被开除的记者是服务了26年,为报社增添了无数荣誉的人,但是他的做假对报纸的伤害更重。我为什么说像我这样的人要承担责任呢?因为我们一些老同志周围人在看着,人家觉得就按你这么拍。
就像我当年拍一个武警司令。冲锋号一吹几百人聚集在操场上。我说拍什么?他说拍给战士整理军帽。但是后来我一想怪他吗?他不懂,他是带兵打仗的,他印象中所有的摄影师就是这样拍的。几年前我在报社发过牢骚,我说恨自己没有机会和丁关根部长吃一次饭,当你和他聊天的时候他未必觉得你没有道理。我去年有机会见了一次令计划。我说中央新闻不能这么拍,他说你说的我都明白,慢慢来。前几天新华社在邓小平100周年的时候也发了一张假照片,当年小平和胡锦涛握手,把其他人都去掉了。境外炒的很厉害,未必是胡本人意愿,下面的人就把这个事情办了。这样才能体现第二代领导人和第四代领导人的关系。但是让胡锦涛知道藏羚羊是怎么回事,他们就不敢这么放肆了。所以我们做这个工作是非常有成效的。现在打假只能靠摄影师自己维护自己的声誉,没有办法和捷径。今天因为有了互联网,大家都会玩照相机,又有了互联网,让打假成为公众话题是非常值得肯定的局面。而且人家网上已经讲了,新闻摄影不能造假,宣传摄影就可以造假吗?这个方向是对的。你想让那么多人关注新闻摄影是从来没有的。因为你的态度不一样,你的行为一定不一样。我原来讲过一个例子,我和一个当警察的朋友聊天,我说你最恨什么人?他说我最恨坏警察。因为一个老鼠屎坏一锅汤。一个坏警察把所有的警察名誉都毁了。我们也是一样。新闻摄影是重视事实,要对读者负责。所以照相机后面应该是一双诚实的眼睛。
骆永红:贺老师已经把我准备给马晓霖老师提出的话题引出来了。这次声势浩大的打假中,网络成为打假中最重要的利器。我觉得这次传统媒体与网络相比,力度差了很多。尽管也有纸媒作了报道,但所有来源几乎都是来自于网络论坛和博客,尤其是博客里面,专业人士的观点、原话大段引用。马老师如何看待这份力量?
马晓霖:在谈网络之前我想就打假的问题说一下。我作为一个非摄影人,但是对打假非常支持。因为这不是一个行业的问题,小到一个人诚信的问题,大到我们国家建立一个有公信力的社会是有巨大和深远意义的。我们现在摄影界这么多的老师已经动起来了。我们从摄影界开始,再到新闻和各个行业。就像做好人不做坏人一样,像西方国家的造假成本非常高,你透支一次终身不能贷款。所以一个真正和谐的社会诚信是最核心的东西。第二难度来讲,我觉得刚才几位讲到了,规则要弄清楚,可操作性要很强。第三个我是支持严惩,你犯一次,永远就别干这行了。起码多少年之内不能干。我刚才粗略的统计了一下,这两年假照片事件博联社都有体现,有的造假事件成为打假原发地,有的是成为主战场。它体现了网络时代造假也不太容易了,公众有了话语权,不像过去了。包括当事者各方都可以把自己的观点说出来。我听说刘为强也要来开博客。这里面很多事情,像华南虎事件,最早在博联社出现是去年10月12号,大家在一个公平的环境下探讨这个事情。博客给个人提供了话语空间,使得打假效果非常大,而且往往是四两拨千斤。张鸽子是在06年4月份,许林他们就开始置疑这个鸽子。这个是今天博联社的头条,说广场鸽子应该有一个了断了。还有新华社一张照片也是一样,是一个中国人的手,结果写成外国人的手了。还有前面的荷花事件,新华社湖北分社的记者,拍的湖里开荷花了生态环境改变了。后来有人发现荷花下面有只手,最后摄影师开博客说明当时在小船上,前面人为了前行推开荷花荷叶而留下的,被人质疑是摆拍的。现在像南方都市报、青年周末、北京青年报都连续跟踪报道,昨天连纽约的世界日报都在报道这个事情。我觉得网络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我觉得打假这个事情绝对是值得可为,也是大有可为的,大家是一定可以做好的。
洗心:打假问题我觉得是这样的,网络虽是虚拟的,但是生活在网络上的人实际上是比较真实的。因为也没有专业媒体承担宣传的作用。所以在发照片或者是交流的部分,这些作品实际上都是一些停留在花絮或者是半成品的层面上。上升到非常专业的平面媒体上的作品,可能是尖端的这部分人的作品才可能落实到平面媒体上。从这个角度来讲网络可能更真实一些,也比较讲究诚信。所以藏羚羊的事件出来以后,大家第一个反应就是被欺骗了。但是我们没有那么强烈谴责他,因为我们希望火车和藏羚羊在同一个画面出现。但是要拿这个照片去获奖,我们就要对这个新闻摄影持怀疑的态度。我们网络也会支持各种各样的话题,去讨论这方面的内容。
张群:对于网络来说更多的摄影爱好者。从摄影本身的角度来说,假照片当然是诚信问题,但是一张照片是否是真实的,或者是从摄影诞生到现在,要想还原摄影现场的照片可能不大。因为你在现场想按快门的一瞬间,已经让你和事实发生了最本质的不同。
梁斌:我也是一个影友。今天我们讨论的因素是想拿出趋同性的意见。像刚才何龙盛讲的,我们可以用排除法,在技术角度有一些约束的规范出来。难度很大,但是不要悲观,我们今天每做一点点小事,就为每天的成功做一点累计。有一些东西以我们目前的能力是没有办法改变的话,但是我们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一些可以在媒体发言的总编,那么我们可以不可以形成一个技术共识,也许不是真理,但是我们可以在探寻真理的方向上接近一下。所有的摄影师拍照片都是主观的。这个时候我们就要讨论一个行业自律的问题,但是除此之外我们是不是有一个他律的问题。我们有一些行业的规章或者是我们既然不能说哪些东西都能做,但是我们至少有一个趋同性,哪几点是不能做的。这样新上来的摄影记者,他们会有一些参照标准。所以我们首先要拿出一个标准来,也许我们不敢说这个就是标准,但是我们可以有一个行业趋同性的规范。这样就会影响到中国新闻界摄影类图片未来的道德操守行业底线。这就是我今天开会最大的感触。我们怎么样才能够拿出一个相对来讲量化的指标,哪些东西明显是不能碰的。这些东西碰就杀无赦。
郑福利:我从头到尾一直想一个问题。我们要讨论这件事情,我要打假,必须有几个清晰的层面才能执行。我觉得我们只出了一个宣言,相当于你犯了错误我们要打你,但是你没有去教育他。再之前我觉得联盟有一些事情要做的,就是把里面存在的几个层面解释清楚。我觉得作为每个成员单位做事情分几个层面。一个层面就是从自律的层面来做,这个层面就是我们刚才讲了很多的新闻的真实性。这个层面上应该有一些文字上的东西来进行简单的梳理。另外就是一个标准的问题,这其实也不用讲太多了,另外就是把关。因为很多篡改都是编辑在改的。我觉得PS的问题一定要提,因为上次联盟上聊,因为对PS的问题就没有搞清楚,记者从来就不知道搞到什么程度。要犯了错误就来说他这个是不应该的。这些问题都解决掉了,犯了错误再打他是可以的。所以我觉得之前要把细节的事情详细的讨论得更加清楚一些。
骆永红:其实在今天这个研讨会之前,昨天有一个联盟年会。我昨天提出来了几条,什么样的情况属于假照片,如果出现假照片怎么办?但是昨天最终我们探讨的结果就是只能有一条我们目前可以共同做,那就是媒体出现假照片,并且被媒体处理了以后,联盟别的媒体就不再接受。但是如果涉及到规范,包括处理人,包括度的问题,各种情况不一而足,各媒体态度也是不同的。作为联盟是不可以替媒体开除哪一个人的。我觉得每个媒体有不同的做法,这个难以一概而定。
我所服务的京华时报的做法就是制造假照片就是触碰高压线,我们有文字记者因假新闻被开除,新闻是包含文字、图片等多方面的,假照片同样是一刀切,开除。昨天谈这个问题举手的时候没有举手通过。这里面就有媒体的态度和方法,包括对假照片的认识。当然有一些东西难以回避,比如上面摊派必须宣传并统一口径的东西。所以我们只能做到一点,被媒体处理认可的,其他媒体不再接受。像华商报处理过的一个记者,但是因为其他的媒体不知道,就转了一圈。
所以我们今天最关键的就是我们尝试着从媒体角度谈对假照片的看法,我们作为个体对此事的认知。因为大范围也是由个体组成的。每个个体的认知表述给大家,实际上也慢慢形成一个大范围的认知或共识。尤其是我们一些有影响力的老师,他们把自己的观点表达出来以后可能对大众有一些引导作用。如果能够达到这个目的,也就是我们开研讨会的目的。
非常感谢各位老师光临。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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